臺海使槎錄 - 卷1 - 03. 形勢

臺灣為土番部族,在南紀之曲,當雲漢下流;東倚層巒,西迫巨浸;北至雞籠城,與福州對峙;南則河沙磯,小琉球近焉。周袤三千餘里,孤嶼環瀛,相錯如繡。
『自鷺門、金門迤邐東南以達於彭湖,可數千里;風濤噴薄,悍怒激鬪,瞬息萬狀;子午稍錯,北則墜於南風炁,南則入於萬水朝東,皆有不返之憂。又東至鹿耳門,夾以七鯤身、北線尾,海逍紆折,僅容數武,水淺沙膠,雖長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。餘乃山羅礁湧,無由以入,其險且不測如此』。
『海中孤島,地在東隅,形似彎弓』。
『雞籠山島,野夷亦謂之東番。萬歷四十四年,倭脅取其地,久之始復國。東番諸山,其人盛聚落而無君長;習鏢弩,少舟揖。自昔不通中國』。
『臺灣處大海之中,地形坐東南,面西北。自東北而至西南如列屏,為中國江、浙、閩、粵四省之外界。西北近海多平地可耕,土番及人民聚落以數百。山背東南,一望洸洋,舟楫所不到,土番加嘮使種類居焉。自紅夷以至鄭氏,皆不能綏附。聞中國盛德,悉來臣服,贄其方物;故我國家邊陲極於海東數萬里,置郡縣、為疆界,實自古所未有』。
『東甯,緣高邱之阻以作屏,臨廣洋之險以面勢;無仙蹤神跡之奇,無樓臺觀宇之勝。有山則頑翳於蔓草,有水則鹵浸於洪濤;鹿豕狸鼠之所蟠,龍蛇蜃虺之所游。夫既限之以荒裔,而求天作地成之景,皆無所得』。

『三十六島巨細相間,坡隴相望,有七澳居其間。大約有土無木,土瘠不宜禾稼,產胡麻、菉豆,山羊尤多。居人煮海為鹽,釀秫為酒,採魚蝦螺蛤以佐食。土商興販,以廣其利;貿易至者歲常數百艘,為泉外府。至元末,置巡司於此』。
『水至彭湖漸低,近琉球謂之落漈。漈者,水趨下而不回也。凡西岸漁舟到彭湖已下,遇颶風發,漂流落漈,回者百無一』。
『隋開皇中,嘗遣虎賁陳稜略彭湖地。其嶼屹立巨浸中,環島三十有六如排衙。居民以苫茅為廬舍,推年大者為長,以畋漁為業。地宜牧牛羊,散食山谷間,各氂耳為記』。
『彭湖島在琉球國,水行五日,地近福州、泉州、興化、漳州四郡界;天氣晴明,望若煙霧』。
『海中島嶼,最險要而紆回,則莫如彭湖。蓋其山周回數百里,險口不得方舟,內溪可容千艘。海中舊有三山之目,彭湖其一耳。東則海壇,西則南澳,誠天設之險;何可棄以資敵』?
『福州海中有彭湖島,相去三千里,晴日仿佛可見;有參將領兵駐之。自福州順風而往,不半日至也』。
『彭湖僻在興、泉外海,其地為漳、泉南戶,日本、呂宋、東西洋諸國皆所必經。南有港門,直通西洋』。
『鄭成功竊踞臺灣,用彭湖為外藪。康熙三十三年六月,將軍施琅統兵自銅山攻破,據之;八月,遂克臺灣』。

『臺灣在福建之東南,地隔重洋。形勢延袤,可至者凡千六、七百里。外此則生番所居,與熟番阻絕,遠望皆大山疊嶂,莫知紀極,可以置而不議。府治南北千有餘里。越港即水師安平鎮。又有七鯤身,沙線潮平,可通安平港內,為水師戰艘、商民舟楫止宿之地。港名鹿耳門,出入僅容三舟,左右皆沙石淺淤焉;此臺灣之內門戶也。衡渡至彭湖,島嶼錯落,有名號者三十六島。彭湖溝底皆老,古石參差,港泊有南風、北風二者殊澳;此臺灣之外門戶也。然臺灣之可通大舟者,尚有南路之打狗及東港、北路之上澹水,凡三處;而惟上澹水可容多船,港門為正也。其可通小舟者,尚有南路之蟯港、北路之鹹水港及八掌港、笨港、海翁港、鹿仔港、大甲、西二林、三林、中港、竹塹、蓬山,凡十二處;而笨港並有小港可通鹿耳門內,即名馬沙溝是也。總之,臺灣三路俱可登岸;而惟鹿耳門為用武必爭之地者,以入港即可以奪安平而抗府治也。奪安平則舟楫皆在港內,所以斷其出海之路;抗府治則足以號令南北二路,而絕依附之門。故一入鹿耳門,而臺灣之全勢舉矣!或云:鹿耳門為天險門戶,而又上設砲臺,防亦密矣;萬一攻之不入,兵法有攻堅而瑕者亦堅,其謂之何?不如由北路之上澹水進兵。所謂行師如過於衽席之上者,謀非不臧也。而不知由北路進兵則其勢主緩,緩則必以眾而臨寡、以強而併弱;由鹿耳門進兵則其勢主捷,捷則有以反主客之形,成控制之師。而且安平不據,彭湖尚孤,彼賊佽者急而揚帆,不無他虞也。是故覘臺灣之形勢,而必講明於得入鹿耳門之要為最急』。
『彭湖為臺灣之門戶,鹿耳門為臺灣之咽喉,大雞籠為北路之險隘,沙馬磯為南路之砥柱』。
臺郡無形勝可據,四圍皆海,水底鐵板沙線,橫空布列,無異金湯。鹿耳門港路紆迴,舟觸沙線立碎。南礁樹白旗,北礁樹黑旗,名曰蕩纓,亦曰標子,以便出入。潮長水深丈四、五尺,潮退不及一丈,入門必懸起後舵乃進。
臺地負山面海,諸山似皆西向,皇輿圖皆作南北向,初不解;後有閩人云:臺山發軔於福州鼓山,自閩安鎮官塘山、白犬山過脈至雞籠山,故皆南北峙立。往來日本、琉球海舶率以此山為指南,此乃郡治祖山也。澹水北山、朝山,與烽火門相對。
同安洪淳思云:「北路澹水,直對福州省城;海道山石錯列,礙於大舟往來。南路赤山,直對南澳」。
臺地諸山,本無正名,皆從番語譯出。內山諸水,皆西流於海。安平、七鯤身,環郡治左臂;東風起,波浪衝擊,聲如雷殷。諺云:「鯤身響,米價長」;謂海湧米船難於進港。
余與益齋二兄論羅漢門書略:羅漢門在郡治之東。自猴洞口入山,崇岡複嶺,多不知名。行數里,為虎頭山,諸峰環列,樹惟槺榔。過大灣崎、蘆竹坑、咬狗阬,又東南經土樓山,壁平如削;上則獮猴跳擲,虞人張羅以捕。稍前為疊浪崎,出茅草埔,度雁門關嶺,回望郡治,海天一色。去關口里餘,中為深塹,可數十丈。緣崖路狹不堪旋馬,一失足便蹈不測。五里至石頭阬,四里至長潭,清瑩可鑑。潭發源於分水山後,由羅漢門阬入岡山溪,同注於海。自番仔寮迆邐至小烏山後,入羅漢內門,峰迴路轉,眼界頓開;沃衍平疇,極目數十里。東則南仔仙山、東方木山,隔澹水大溪為旗尾山,西即小烏山,南為銀錠山,北為分水山、自貓徽山;層巒疊巘,蒼翠欲滴,瞑色尤堪入畫。
民莊凡三:外埔、中埔、內埔,居民約二百餘口。內埔汛兵五十名,分防猴洞口;狗勻崑諸地,則寥寥三十餘人而已。先是,由長潭東南行,至夏尾藍腳帛寮轉北至外埔莊;後以逆黨黃殿潛蹤內埔,而甕菜岑、鼓壇坑尤為奸匪出沒之所,禁止往來。外埔東南由觀音亭、更寮崙、番仔路頭至大崎越嶺,即為外門。去大傑巔社十二里,中有民居,為施里莊、北勢莊,莊盡番地;往年代納社餉招佃墾耕,繼以遠社生番乘間殺人,委而去之,今則茀草不可除矣。自社尾莊、割蘭坡嶺可赴南路,由木岡社、卓猴可赴北路;外此羊腸鳥道,觸處皆通;峻嶺深谷,叢奸最易。土人運炭輦稻,牛車往來,徑路逼狹,不容並軌;惟約晝則自內而外,夜則自外而內,因以無阻。夏秋水漲,阬塹皆平,則迷津莫度,與諸邑聲息隔絕。議者謂宜歸臺邑,良然。
上澹水在諸羅極北,中有崇山大川,深林曠野;南連南嵌,北接雞籠,西通大海,東倚層巒。計一隅可二百餘里,洵扼要險區也。外為澹水港,八里岔山在港南,圭柔山在港北;兩山對峙,夾束中流。南北有二河:南河源出武朥灣,行四十餘里;北河源出楓仔嶼,行百餘里;俱至大浪泵會流,出肩脰門,入澹水港,曲折委宛,五十餘里而歸於海。圭柔山麓為圭柔社。由山西下,數里有紅毛小城,高三丈、圍二十餘丈,今圯。城西至海口,極目平衍,名虎尾;今澹水營所駐也。兩山南北,重岡複嶺,灌莽叢翳。南則武朥灣、里末、擺接、秀郎諸社,北則麻少翁、外北投、內北投、大浪泵、麻里、即吼、楓仔嶼諸社。礦山在內北投,濱河,山僅數仞,寸草不生。自澹水經楓仔嶼嶺,上下十里。過港至雞籠,山高多石,山下即雞籠社。稍進為雞籠港,港道狹隘。港口有紅毛石城,非圓非方,圍五十餘丈、高二丈。遠望為小雞籠嶼,番不之居,惟時於此採捕。循此而上,至山朝社;又上,至蛤仔難諸社,深箐鳥道,至者鮮矣。南路界盡沙馬磯頭;相傳地脈直接呂朱。凡舟赴呂宋,必由此東放大洋。有澳名龜那禿,北風時大船可泊。沙馬磯頭之南,行四更至紅頭嶼,皆生番聚處,不入版圖;地產銅,所用什物俱銅器。
彭湖一名彭蠡湖。樵書二編:「彭蠡湖嶼,環島三十六。洪武五年,以居民叛服不常,遂大出兵,驅其大族,徙置漳、泉間」。
觀彭湖諸島,夏月正值南風,由媽宮澳入港,順駛最易;惟出港逆風,未可時計。或收入八罩,從挽門潭上岸,登天臺山四望,則三十六島嶼形勢盡在目前。

臺海使槎錄 - 卷1 - 04. 洋